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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.廿九

    秋仁的脚步声渐渐接近,空气中的浮尘因而被搅动, 呛得秋辞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她已经半天没喝水了, 喉咙里干涩得难受。看见秋仁进来,她动了动嘴唇, 轻声说:“真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上次平城相见, 不欢而散, 虽然也没想过他会对她做什么好事,但就这样把人绑来关进地下室里,秋辞还是始料未及了。

    她想过如果这件事阻止不了沈言, 或许秋家会来找她,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一种找法儿。

    秋仁在她身前两步停住脚:“是我,怎样?”

    “能给我一点热水吗?我很冷,想去暖和点的地方, ”秋辞试着跟他商量,声音有些发抖, “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,行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想好好说了,之前背后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?”秋仁冷笑一声, “姐姐, 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么?没想到有今天吧?”

    在秋仁眼里, 秋辞嫁了沈家又怎样,不过一个做生意的, 他不信能输在沈言手上。他以为秋辞嫁得好了, 就有恃无恐, 想要背后报复秋家一手。

    秋辞听出了这个意思,一时觉得百口莫辩,“你误会了,那件事……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也不知道该怎么说,就恳求他:“你放我回去吧,我会跟他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算了吧,我拿什么信你?你上次也说井水不犯河水,不干扰对方的生活,结果呢?”秋仁说起来就恼火,完全不信秋辞说的话,“你到底还想要什么,不如直说了吧,少在这里绕弯子。”

    秋辞摇头:“我不想要什么,我也不想事情是现在这样。”

    秋仁油盐不进:“少装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,我求你了……我现在很难受。”

    秋仁看她面色苍白,可怜地缩在角落里,手脚不能挪动分毫,总算觉得有一丁点解气了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记住现在的感觉,以后别再打我们的主意,知道吗?”

    秋辞无奈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秋仁又说:“如果不是我们心慈手软,你觉得你能活到今天吗?”

    他还有些更重的话,关于秋辞和她母亲的,在他心里装了许多年了,这时候也因着恼怒一并都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秋辞无言以对,眼泪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淌下来,却因为身体太难受,已经哭不出声音来。秋仁就这样在她面前咄咄逼人,侮辱她的人格,揭她的旧伤,而她什么都不能做。

    她怨恨自己不能早点阻止这场闹剧,可是她努力过了,是沈言一意孤行,不肯听她的话。

    秋辞第一次觉得活着太累了,命运赋予了她洗不脱的原罪。身世的枷锁太重,就像是噩梦一般,让人从来都无法逃离。

    再加上沈言从不容人喘息的强烈感情,秋辞夹在其中,不能抽身,不能进退,只能承受这个结果,看着自己越来越痛。

    秋辞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,哭得很厉害,虽然嗓子已经哑了,并没有什么声音。但秋仁还是厌烦她的眼泪,冷冷说了句:“姐姐,你好吵。”

    他让人拿来一个小盒子,在秋辞面前打开,里面的东西是他一早准备好的。光线太弱,秋辞也哭花了脸,看不清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她只能看到秋仁一脸阴森的样子,面露寒光,所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,“你要干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你安静点,”秋仁微笑,“这里面有两支针管,都是好东西。一支是镇定剂,还有一支,你试一试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转身走了,背后传来手下人做事的声音,还有秋辞哭着求救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父亲的重病让秋仁对生死有些看淡了,做起事情来也更加无所顾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秋辞,之后心安理得地走出去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个贱人,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///

    沈言赶到秋家私宅时已经入夜了。

    秋仁已经走了,东西沈言先送到他手上,他看过满意后,才让他来接秋辞的。他自己已经连夜往回赶了。

    沈言看见秋辞昏迷不醒,手上有伤口。尤其是手腕上,因为挣扎被磨出了两道鲜明的血痕。

    他过去抱住了她,幸好她还有呼吸。沈言喊她“阿辞”,秋辞不答应,像个坏掉的娃娃一样躺在他怀里,脸色惨白,毫无生气。

    沈言抱起她,质问那些人:“你们把她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怎么,”秋仁手下的人说,“只是镇定剂而已,过几个小时就会醒的。”

    又提醒他:“沈公子,您说了不报警的,可别反悔。要是去医院的话,想好了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沈言不说话,抱着秋辞向外走。

    门口的人已经拨通了秋仁的电话,向他最后确认,“来接她了,放人吗?您还有什么话说没有?”

    秋仁在车上,车已经开到了特区和内地的交界处,正要过境。

    “告诉他这事到此为止,以后在自己家里好好待着。要是踏进内地一步,老子不会客气的。”

    他手下的人并没有开免提,不过地下室里很安静,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,沈言已经都听清了。

    那人看着沈言脸上僵住的表情,说,“听见了我就不重复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抿唇,忍住了没有皱眉。

    沈言把秋辞放进车里,开车带她离开。

    前世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场面,如果他能从秋家人手里把秋辞挖出来,不管她是死是活,都要把她带回去。那个时候,对他而言,连那些都只是奢望而已。

    本以为今生今世一切都有了改变,没想到耗尽心力娶到了她,最终还是不能给她安稳。

    沈言不知道是哪件事做错了,哪个环节不对,明明都想得很好的,为什么一下子成了今天这个样子?

    他看着副驾驶位上毫无知觉的秋辞,心里疼得发紧,眼睛越来越难受。但山路不好开,他还要很仔细地盯着路。

    车开到他熟悉的圣玛丽医院门口,沈言抱秋辞进去看急诊。

    他觉得她看起来样子不对劲,不像是普通的昏睡,而是深度昏迷,十分担心她的身体状况。

    医护人员推了秋辞进去检查,沈言到旁边的办公室里见医生。他扯谎说是秋辞焦虑睡不好,有用镇定剂的习惯,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用多了,昏迷不醒,所以才送来医院看看。

    医生调来了秋辞的病历档案,她从前也没什么病,就是去年有一次伤风感冒,身体略有点弱。不过秋辞母亲有抑郁病史,所以医生有点担忧,问沈言:“病人有精神科类疾病吗?有没有自杀倾向?”

    “没有,不可能。”沈言一口否定。

    听到“自杀”这样的词,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。但沈言觉得这些都是离秋辞很远很远的东西,他们明明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,现在应该安稳幸福地生活了。秋辞不会有事的,也不应该有事。

    医生问过他基本情况之后,打电话给抢救室:“昏迷原因查清了吗?”

    那边的同事说:“感觉是药物昏迷,具体的话,要先给病人抽个血。”

    “病人情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不是很好,您让家属签个病危通知书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医生放下电话,又问沈言:“除了镇定剂,病人还用过其他药物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沈言摇头。

    医生打印了一份东西出来,从台面上推过去给沈言:“我们会尽力抢救病人,但是这个您也要先签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面前的病危通知书,虽然上面每个字都认识,但却本能地无法接受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医生宽慰他说:“您太太这种情况不算最严重的,不过,这是医院的流程。”

    沈言最后还是签了,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。

    他以前从不信上帝的,这时候突然开始在心里祷告了——请别带走我的阿辞,我以后再也不让她有危险了。

    沈言在抢救室门口心急如焚地等,等了一阵子后,医生表情凝重地出来,又把他请回了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,我再问您一遍,您确定病人没有服用其他药物的习惯?包括违禁药品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您不配合的话,这病人我们是看不了的,您在医生面前必须说实话。”医生的样子很严肃。

    沈言说:“我对您没有隐瞒,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。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”

    他感觉不妙。

    医生微微叹了口气:“沈先生,两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一,您太太怀孕了,您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二,她昏迷前曾经使用过海|洛因,静脉注射。”

    沈言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,等她醒过来,我们会和她谈的,”医生继续说道,“她现在身体机能很差,还有这种滥用药物的情况——这对胎儿的影响是致命的。所以我们建议,等病人身体稳定一点,还是尽快手术解决。”

    医生的话字句清晰,就像是死神手里拿着的钟,一声一声敲进沈言心里。

    秋辞身上有用过毒|品的痕迹,所以孩子不能留下来。

    原来从天堂坠入地狱,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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